故事应该可以开始了。

我是外面吃饱之后回来的,我的生活状况是如此,尤其是这几天。我吃饱之后还有谁饿呀?晚餐菜谱和前几天大致相同,只又多了一道水果。连续几天吃那种沾面粉的黄鸡腿,其实我吃的时候,鸡腿的黄装束已没有了,变得像鸡肋一般了,偶尔口刁的主留下的,也总有牙印。我会很小心地把看得到的牙印部位拉掉,只有经过处理的东西才能成为我的晚餐。今晚又多了两个或是一个半苹果,看样子都是因为放时间久了腐烂而被遗弃的。一般这种水果我也很少沾手。可腹中腻得慌,再说母亲告我一条真理:烂苹果是可以吃的,烂梨烂香蕉却不能沾手。我相信这是母亲的经验之谈,经验之谈可比真理。噢,我母亲不是乞丐,一天都没有当过,这点我要澄清,我也没让她见过我身为乞丐的一天。至少在她生前。至于现在她看得到看不到我就无能无力了。谁让她到那地方还那样子洞明,可以看到阳间的我的今日。她这种能力——这种可以从阳间看阴间或从阴间看阳间的跨空间能力——在末了有呼吸的几日里就已见端倪。我怀着遗憾让她走了。要是她那种可以窥探阴间的眼神来的早点,我也就不会成为乞丐了,至少是个神棍。而现下的社会显然更欢迎神棍,却不要乞丐;并且需要乞丐的日子的社会,我怕是捱不到了。神棍总能让人怀着敬仰奉献钞票。我要到的钢蹦上面却可能带有浓痰。唉,我的母亲留给我这样一份难过的记忆。想起这点就难过得要命。死者已矣。活着的活者——我,就成了乞丐了。对,我是乞丐。下面的故事都是关于乞丐的,心里泛起一些泡沫升腾在喉咙的某君,你走开好了,免得到结尾时怪我勾引人。我从业的这几年里,也养成了一些习惯跟原则,我骗人但我会告诉他在骗他之前,是其中之一。

面前是一幢大厦的后门,出入这里附近的除了清洁工和我的同行之外有小偷,瘾君,热恋中的男女,苍蝇(只在夏天,且与蚊子),野的猫狗,开小差的保安等,(排名不分先后,微有参考出现概率。)一般都是闪过就不见的,动作轻盈、诡异、麻利、悄无声息;这当中我是唯一的长住居民。我把现在呆的墙角向外扩展十米作为我的地盘。有个地盘就让人安心多了,在毫无退路的窘境下这里有仅剩的安定虽不清静,我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允许上述人、物出入我的地盘,其中人都没有发现我呆在那里。物,尤其是动物却很敏锐,总能瞧到我蜷缩的样子。然后,不近不远地注视我,一会儿离开了。随着彼此注视的长久,它们可以到我身边放肆的进行搜索,找它们想要的骨头、残羹,像窃贼一样,比窃贼还要尽情。因为主人就在旁边,用我此刻的眼神,我感觉自己有时候很需要它们陪着在旁边撕扯有味道散发的垃圾袋,它们只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我就看了精彩演出一样满足地休息到现在。它们有时候都愿意就钻进我外套里面将就一夜。

接着说我宏伟的居住区的清静的一角吧。一条狭长的死胡同尽头的一段垃圾箱里面的一个角落是我富丽堂皇的安定之所,垃圾进不来,因为被我用一些卑劣的方法给控制了。清洁工试了几次,都是徒劳之后,允许楼里的垃圾堆在巷子里,从一开始的一堆慢慢扩展成一胡同除了有通知或指令外垃圾车不定期地将表面外围的会清理掉。凭借积存的那些和我从外面拖回来的硬件我围筑了一段障碍很低很浅。可垃圾的障碍很有效果,谁都不会仔仔细细越过来窥探里面的秘密,用四条腿或两片翅膀翻越它才会显得容易。而一些行家偶尔会闯来,一看情形就另辟新径了。这一点是我最满意的行业道德了。我所说的十来米的范围就是用垃圾铺就的一块美丽的草坪,不立牌子,可有些角色谢绝入内。

这几天一定是见了那种叫鬼的,老是想起母亲,那个要强的女人。那种叫鬼的东西一定是依附在了鸡腿上。她做女人时凑合着当得起美丽,现在就难说了。如果一开始就有钱把自己抹得像鬼一样。然后的角色变换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要是我不听这个要强女人的话,不受她的影响早一个星期,以现在的收入水平算,一般性三无产品的增白剂或粉红色粉膏是可以给她弄一两罐的。可她硬是不要,还真就坚持到死了。偶尔我感慨的时候会生出一些敬佩。做我妈,她不错了;做她儿子,我也凑合了吧。希望她的观念也有所改变。就鬼为什么附在鸡腿上,我想大概是因为当我们还能有鸡吃时,她让我吃鸡腿时从来态度很坚决。太过坚决。

她生了我这样的一个四肢健全头脑正常,最起码以数量、形状、重量上看都是这样的儿子,她是很开心的了。我事后了解过她的想法,她认为乞丐的从业条件之一是要有点先天不足,我明显没有这天赋异秉。我很遗憾我最终还是与她的观念起了冲突。

一重量相当于我怀里惊醒的狗的物体砸在我头上方的铁皮屋顶中央,然后又是一些零星的落物掉在我隔壁那个垃圾箱顶上。马夹袋滚动时发出人穿雨衣跳舞那样的声音,这算是我一些已经古董钟表似不准确的早起闹铃。他们可以从窗口扔出来的东西都绝对砸不破我的屋顶,这一点我惊恐几天之后得出的确论。和几个同等居住条件的伙计商量后更是同感,引为知音。我轻轻拍了还想继续的狗的脑袋,扰了它背上的粘腻的毛,还有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它乖乖地从正门钻出去。我就跟在它后面出来。正门在侧面的铁皮上的一个口子,我将它开得很大,可是仍不定期地会刮破我外衣、右手、脸。今天没有是发吉兆。我拖了一个口袋,还是从正门。做了一夜鸡腿母亲的梦。我有些饥饿感,可不想再吃鸡腿了。旁边塑料裂开的口子里两片烤糊的面包露出来,比开叉旗袍下黑女人的腿还要过分,我就走过去了。这是嫁接式联想:我没见过黑女人的腿,可看过穿旗袍的贵女人的腿。我还知道世上有种人肤色略黑。

狗怔怔地盯着我的手,使我不得不将一份扔给了它。它在扮演一个我熟悉的角色。彼此在自己的位置上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一天的生活。口袋里软包装的果酱挤得一塌糊涂。将面包放进去滚了一圈,就有滋味多了。想让狗也享受一些,可我手一靠近,它就头冲着地,两眼直直地卖弄那天生不是吃面包的牙齿。天生不是又有什么用呢?我是不会让它嚼我的手的。它也安心地继续,几十年的夫妻进餐时或许也这般平静。果酱差不多揩干净了,一个口袋也就扔给了它,管它到底希罕不希罕。我怎么样说也应是个劳动人民,三餐都得奔走,只是奔走的远近与获得的多少都不是我能确定的,就像一个劳动人民那样。这就让一些人怀疑我的阶级定性。我本人不在意附属于哪个阶级,可哪个阶级都不留我,只能得些怀疑。最气不过“桥下阿八”他们都不容我。我是带了个建议去请求入伙的。我说乞丐要有乞丐的作派,不能不分清白地瞎干。桥下阿八眯缝着看了我几分钟忽然说我要影响他的地位,我楞是没明白;他转告给他的弟兄时?又变成是我将影响他们所有人的生计,于是一伙人与我都不痛快了。阿八还算仗义阻止了他弟兄棍棒式的送别。果酱包是狠狠地落在它头上的,吓得它掉下了叼在嘴里的面包,退开几步,继又将面包衔到一旁安稳的地去了。我也是这样离开桥下阿八和阿八的那块势力范围的。阿八的随便什么东西都休想抛到我的头上。说来阿八拒绝了我,可救了这条狗;因为一旦有了兄弟分享我的孤独,我就毫不犹豫会与那兄弟分享这条狗。

狗的状貌如此:毛发腻、脏、长、乱,毛色也差,若通过现象看本质,四条腿上的肉占身体一半左右,无脂肪,皮厚。

我一般不定期地会用这种目光扫描一下这狗,这种时候它警觉的眼神也丝毫不比我弱。它先盯着我的脖子动脉那位置,然后是四肢、腹部、头,还有屁股——这时多半是我要离开。
我们保持了对对方的这种关心。

阿八那块是不能去了,我被赶出来就明白。以前还能哼哼哈哈地混水摸鱼,撞见了,大不了放点贡。现在不行了,阿八对我以相当重视的态度进行防范,丑话也一半撂给我了。乞丐是有这样一类的,可我不喜欢趴在地上双手向前,所以阿八我决定不再惹了。当然事情发展有它我不能干涉的轨迹。

这条道上大概都是出自一家的,规矩都一样。“长手”那块也要我自觉一点,加上“香炉”,“城隍”,“黑轮胎”,“人行道”等人,我慢慢地划了一块地盘——三十分钟走个来回的一段步行街,两头两个十字路口,店铺后面的死胡同就是我的窝。我觉得他们太绝了。可他们各自分开做决定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些决定凑在一起的后果。我为此打了他们各几次,承受对象是那条狗,它的走失也多半因为这个原因。有时我想我叫着阿八的名字踢它的屁股,它就会去咬阿八的屁股,能量借它来传递,反正我要打阿八是理所当然的,还有那几个一路货色。
当然,我也可以操家伙走出这个包围圈,到他们的外围去。可最少也得三四个小时,就算是个吃饱撑慌的人也不会散三四个小时的步吧。脚是会酸的呀!这里你大概看出来了,我尚未受到真正意义的威胁,至少可以存活。保命与走四小时,哪怕五小时,孰轻孰重了。

步行街的两旁店铺林立,而且是那种吸引人的店铺,不时化肥供应站、农药销售点之类,我就轻松多了。

红灯刚亮起来,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从两端挤进来了不得,像血液输进动脉般流入我的眼睛。我的原则是:单号左边,双号右边。我的方式是:来回不停走动,盯着钱包鼓的,慈眉善目的,男女相伴的,举止文雅的,还有肚子凸的,衣服鲜亮的,涉世未深的,腼腆害羞的,粗犷豪爽的,嘴臭经不起磨泡的等等。我基本上都会帖上去。在保证最低生活标准后,我会坐在雕塑背光的地方。轻轻地带节奏的拍打我越破越煽情的碗,让里面的硬币魔法般跳起舞来,引得别人口袋里的弟兄纷纷来投,它们的数量决定我晚上是扮演一个工新阶层或是一个白领或是一个小老板,这种情况的多少,如述的这个程序。而当钟敲过不定几下之后,我又是一个乞丐。

我不知次行的前途如何?但是不能不去。那几个可以轻而易举把我驱逐的人的请是不能不去的,像鸿门宴时的刘备,不为吃一桌上好的酒菜,不为瞻仰西楚霸王的粗糙刚劲的脸,那个时候,时间的恰当位置决定故事的必然发展进程。虽然那几个有能力的狠角色相继死去了,可他们的能力在前也是通过他人来体现的。所以,我不敢确信那种能力和他们一起死去。至少一点是好的:他们指定来传口信的人都够礼貌,像一个使者。走到半路又遇第二个好的征兆,一只麻雀从我左后方窜到右前方,又从头上掠到后面更远的天空,麻雀此时此地的意义相当于俗语里的喜鹊。我是一个乞丐罢了,怎么也会这般顾虑重重,似还有可以遗失般谨慎。我想到这点,就情不自禁地笑,越笑越轻松。

他们已经私下都约好了,各自派几个有些地位的代表汇聚到我要去的地方去,一个很空阔杂乱有亲切感的地方,好像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的地方。那些个代表早已各自选好了位置,见我过来开始陆续向我这边走近。

街道的长度以我乞讨的步伐可以半个小时不到走一遭。街道的宽度大至是四个人并排的样子,这里选的是标准身材的人,若就我而言可以五个人,倘就我穿这身衣服的话,大概就三个人,一边一个,因为我衣服够肥大够肮脏。五步一根灯柱兼树柱。灯在很高很高的顶上,三分之二的地方挂着稀疏的热带植物的叶子,是假的,好像很好看,地上因此也只有人为的脏乱。这样的街道,这样的景致,不管是否适合我的存在,我是呆定了。开始迫于无奈,渐渐发觉很能满足我的日常生活。那何必再到异地重新找寻另一个新的底盘,倘又冲撞了别人,就又一番连带。我是一个个体,所以应该处在一个较安全的角落。两个并排的眼睛用来盯住前面发生的事情,作出稳妥的反应。一生会不会总如此,我都来不及考虑,可一生好像却过得很快。

由于我是这条街上的乞丐,所以我也是这条街两边店铺的乞丐。我们如此长久的相处,彼此很熟悉,但不相互介入。店铺里男女老板敏锐的目光在我的第二个半小时开始时就已经注意我了,然后就明白我和这条街相互之间的密切联系。我出于长远考虑自我约定了一个原则:不到万不得已不在店堂里乃至门口行乞。我发现他们好像也一起作了一个与之相对的约定:当我临近其中任一家的门口时,他就会慷慨给施,至少满足我一天的基本需要。这是大家融洽相处的诀窍,就如灯柱与灯柱之间那种距离似的顺路成章。

今天,我已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从事这一行只为解决我的基本问题,这是我被别人也被自己看作徒是乞丐之形而无乞丐与时俱进的精神面貌和思想高度。我未做乞丐时的观念让我将乞丐的乞讨看成是手段而不是职业甚至事业,因为我不会为明日而乞讨。虽然有可能今日风调雨顺,今日临进这条街的人心情颇佳,今日是适宜乞讨的黄道吉日等等。但我还是冒着明日也许只有一餐的可能,也不能坏了我从事乞丐的初衷。我不能一下子掏空支持我生活的施舍的善意的矿井,总要蓄着一些,仿佛善意可以繁衍,草本植物般更短的新陈代谢的周期,我不掘尽别人的善意,也为了节省自己的自尊和乞讨的力量。

这样的好日子,我不会提前回巢。乘着午后二点多的春日,我悠闲的背倚着粗壮的灯柱底部,灰白相间的棒球帽遮住我下嘴唇以上的部分,包括可以分泌可怜眼神的眼睛和鼻涕的鼻子。可怜的眼神,我单独用;用鼻涕时,还得佐以眼泪,试过眼神与鼻涕一起用,效果有点差。下唇的以下的下巴也让我好好掩起来了,惹人注意的长胡子加重了我乞讨成功的砝码,光长其实不够,要常揉搓,直到蜷曲成一个鸟窝状。好日子,不光阳光好。即使我半耷着脑袋瞌睡整个下午,时而还会被硬币砸我盘钵的声音叫醒,声音频繁证明是个好日子。我也不乐意被不时惊扰,因为这些新来的硬币比我乞讨所获更属于意外之财,它们不是用来买我自尊的。一直以来,乞讨是卖自尊的生意。我有,卖了又滋生。我认为,别人买我自尊是为了加工成一种叫善意的东西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善意还有,至少在自己身上;要么也许也在周围,只是尚未撞见,对周围抱围一种积极的信念可以轻松一点继续人生,不至于若有所失。现在,我不出卖自尊,仅是像一个退休的老头一样在一年四季的午后小休片刻,即使看上去所有时间都像在休息,在保养身体,然后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直接送到回收站,而不是保修处,我带的工具,我午休的场所,我午休时的势着装等一系列布置,都符合他人对乞丐的定义。就算退休,也是退休的乞丐。他们真是善良,除了这个词能给他们之外,我仅剩下用以歌颂祖国,赞美社会,向人类致敬的语汇了。他们不为自尊的需要仅是作为对我身份的认证,正如付工人工资,给乞丐施舍,形不同质同。我很谨慎,除非我主动自愿。我假装午睡倾听硬币蹦跳的声音的社会,我考虑自己到底有失去什么吗?表面上仔细搜索也觉得没丢什么,可隐隐的我察觉出心里叫自尊的茧被一丝丝地抽松,抽小,抽空了,还是得支付,款到发货,电子商务似封必,拒绝人干预。发现这点,我决定要彻底做个乞丐,以前的努力都白费都徒劳。

一阵与我衣服或个人风格很重的味道鲜明反差的风钻进棒球帽底下敏锐的鼻孔里,直入心脾,又返之大脑,所有的细胞一声令下似的舞动起来,耳朵最先反应,这阵风带来了几个硬币,四个又三个;还到来一个人和资金;还有两个。我的头难察觉地抬高一定距离,帽檐只能把阳光挡在鼻头以上的地方,我的眼睛在阴影里搜索到地上一个小肠的阴影,一双被红色运动鞋包起来的脚,没穿袜子,脚踝凸在鞋口处,挣扎一样醒目,光洁的小腿有一种叫迷人的形象或概念,作为点缀的腿毛轻微稀疏地附着在上面,还没看到裤子。终于,眼球上翻到极处,沿着帽子的边发现她裙子的下摆。噢。又扔进来一个。我有一种储蓄罐一样的感觉,一个乞丐造型的储蓄罐该多有教育意义啊。还能成为储蓄罐吗?我很惊讶自己的新用途,一直以来都自觉是个杂物箱呀。从胃到衣服口袋到地下标志性的通道全是有杂物箱的功能,职业要求;妇女精致的手袋里面也是杂物的世界,那是性别要求。我彻底被储蓄罐的身份吸引了,主动问她,没有了?没有了。他顺口老实交代着。提示:此时,这个只出现性别特征的人将成我巢穴的主人。

我终于抬起头来,视线除了一丝阳光的限制,几无大碍地可以遍览周围了。她只有背影了,大致是我很喜欢的那种人了。在一个冰激凌的垃圾筒旁边,她把已一团了的袜子扔了进去。原来今天早上的春风还是带有需要抵御的寒意。

步行街的左边是单数,右边是双数的门牌号码,我依此规律单号走左边,双号走右边。可粗看起来好像双号多,每个月都有三十号的;又好像单号要多出来一个三十一号呀。苦恼人的问题,在我每次刚踏上两边的人行道,抬头见门牌时就折磨我一次,所以下定决心,攒够了钱买本日历,好好数一下,看看到底哪号待哪边。
阵雨在夏日午后是老天兴之所致的一次小创意。我厂刚刚还是热得要揭去那边干瘪的孔的外套,露出我黑薄纱蒙盖的上体。高压槽与低压槽在我头顶的上空碰了一次面,就一见钟情的结合产生了这场几滴就能湿透我外衣的大雨。没办法我闯进了单号门牌的这家音像店像低压槽一样撞见了老板一个痛快的热闹,想我缺少乞丐气质那样缺少奸商气质。缺少也没什么,我当我的乞丐,他成了奸商。气质,烟雾一样玄迷。

两个伙计样的人推着我出去,可再宽的屋檐也挡不了这样的雨,落到地上再溅起一阵小雨的。妩媚、娇柔、干练、庄重、高贵统统换到狼狈,就近挤在一家家精致的店铺。街上连乞丐都没有,我也进了店堂。今天是特殊的原因,坏了一趟规矩也情有可原,刚到门口,我就像面对虎口时的胆怯,甩开伙计有力的单手,又躲进店堂。人渐渐多到堵住了门口,两个伙计也就放弃了。反正老板也适时地出现在旁边,而无甚表态,做伙计的就懒得得罪我。男男女女空前的聚在一处,与我这样一个乞丐,大家彼此感觉异样。悠闲的把逛街改成选碟,匆忙的就边看天,边看表,再看街,还看天。老板出于何种考虑我捉摸不出来,他示意我跟他进内堂,进去后我知道是他办公室。除了干净,我能察觉的还是干净,和老板在前边走时,翻起的皮鞋底一样令人惊叹。我对干净保持仰慕的态度是在我习惯我现有居处的温馨之后的事。太干净了,我就没地方可以让自己站了或坐了。他倒是无意,指着沙发让我过去。我将鞋子提起放进口袋,好造成我浮在空中的错觉。结果,脚印比鞋印更醒目和具体。老板在一次性纸杯里刚冲好一杯茶,应该是倒给我的,饮水器出口里最后一滴水掉进了杯子。他转身端向我这边,样子跟我所见的每一次他关门离店时有用力推推已上锁的门类似。一看就是为自己的利益所表现的谨慎,他张嘴要说些什么足以开始我们交情的词,可是太难,就像哑巴与瞎子的交流。在没有一套成熟的机制来进行这项交流之前,要开始将是一种登天的行为。虽然这个现在已不算太难的事,可这是相对于全人类一个整体而言的,倘让我村子了刘王家的儿子去完成此事,就明白太难意味着几乎无法进行。在没有声音的干净的房间里,我程序一样接过他的纸杯之后就可以听到和看到雨止住了。那么就结束吧。还是穿上鞋子,然后把纸杯放进我随手捧着的碗里,不至于烫手或洒开来,香味率先在我鼻子下面挥发开了功效。我被雨赶了进来,现在就要走了,随它一起。老板看出我的意图,顺手抄进右边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大面额的本国货币,本国货币以红颜色为最大,像他手里的一张。在乞丐面前亮钞票,若不是想施舍,那这小子肯定比乞丐还贱,迟早被打成乞丐。他递给了我。表示他不会被打成乞丐,我是一个乞丐。
街道远比蓝衣阿姨们扫得干净。她们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努力有时只能作为对问题的补充解释。屯积的雨水冲向每一个就近的下水道入口,电影院散场时的人海涌向出口而已。地面没有想象当中的平坦,一浅洼一浅洼的水反映这个事实。找一块干净且干燥的小面积区域我又安稳地坐下了,没有灯柱倚靠。各式闪亮的鞋以各种方式躲开浅洼里的积水,此刻浅洼里只有水,我相信浅洼一定是曾经人站立最多最长就的地方。雨与阳光对立,浅洼的故事与事实对立。挪动一下已感觉潮湿的屁股,确实屁股下面的小面积区域纹丝不动,才放心,继续守侯。我可以保证,今天不再为守侯一个善意的人,也可能是一个既是有钱又在经过我身边时有零钱,恰巧还有空,再加上有点怜悯心的人,这事准成。可我已经不巴望了。老板的百元钞票就在我的右边名牌运动鞋裂开的鞋面里,透过大口子能看见红光泛出来,一直蔓延到整只右脚。轻轻拍了拍,以使裂开的鞋面紧贴一些,只在心理上有某种效果就可以了。我的谨慎不是针对人人惧怕的匪徒,匪徒与我互不惧怕,也少接触,好像势均力敌的力量保持静止的平衡。我们本事互不相干的两类人:匪徒凭借一念之勇及鱼死网破于死地而后生的果断来进行每一单买卖;我靠搏人怜悯演技和废物利用的自尊心。第三者却不由分说将我们归并为同类:不安定因素。我再坚持也白费,第三者是那么庞大的群体,他们应对周围如此丰富的世事,确也没空再多分一种眼神来作我希望的区别对待。演员的落漠还要和饥饿一起来,饥饿甚至还邀请寒冷。我想放弃演技,靠勇敢无畏去搏,此时眼神与钱一样红,臭等等的积水倒映着一个瘦弱的匪徒凶悍的表情。原来真的很接近,相似到肉眼难以区别。一头狂吠着的大狗急欲向前冲去,只差主人默示一样松开手中绳子的细节,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里,我也就因为没想通一个小细节而僵伏在原地。去充当匪徒,与乞丐相比,哪种是更接近温饱的安定。这个小问题一直把我送入昏迷的状态。下一次醒来为了下一步。


那种眼神分明将我看成是乞丐,又不付给我一个乞丐的待遇。气愤一而再地被挑起来。我有劳动呀,劳动的对象是无论在何处的垃圾箱,废物聚集地。科学家或其它具有相同权威的不同的人都接连给从事此项三百六十行之外的工作以勇气和信心:地球上到处是废物,我每天忙碌的劳动生活从不同层次上一步步证明权威的意见。人们不珍惜周围平凡而美丽的废物,以致不重视我在此基础开展的工作。唉!生活中到处是有用的废物,也到处是寻找废物的眼睛和它的主人。我是一个拾荒者,城市里和乞丐等一起像人体毛发根部皮囊上结出的小疹子,不注意就没有,一用心就和比想象的多许多。

我是一个拾荒者,本来通俗称谓是捡破烂的。当我自觉接受拾荒者的身份称谓时,标志着我形同质不同的新人生的开始。他与我相见那会儿就以此作礼物进入我的新生活。拾荒者,表示我是一个人,一个从事捡拾荒芜琐碎的特殊的行业的人;而捡破烂的,明显是所有格,将我独立的个人特征系属于一种行为。者,意为的人。他书生气充溢着每个毛孔,眼神在玻璃片底下证明还未到呆傻的地步。一时半会儿,我就几乎明白他的话了,可却完全明白他有意图接近我,仅就接近这一企图,至于接近背后又有何等的目的,我就不能获得丝毫,相信除了他本人,没人会理解一个衣着得体的斯文人何以会站在一个身着职业装(有自己职业特色的那种)眼神执着于所有未曾沾手过的黑垃圾袋,任一口袋里都会藏匿有我的需要的可能,我不需要的是有机垃圾,就是垃圾箱上面用鱼刺、西瓜皮、香蕉皮表示的那些。我的有所作为使我还不至到翻捡带星肉的鸡腿骨或烂去大半的水果,自力更生对我而言没有难度。我总能在第二日有足够的能量扑向新滋生的垃圾:在城市的角落里或表面上。他又说我这样和一个忙碌的医生无区别,用利爪一样的手揭去城市肌体下周而复生的烂肉,而后又用显微镜发现尚未被污染得烂肉的细胞,挑出来再利用。我手猛地从一纸口袋旁边缩回,从业以来目睹的所有烂肉全都会堆积到那只垃圾袋周围,从胃里的一个大气泡演变成一种声音。我强忍着快要晕车的感觉,他却在一边稀里哗啦的排泄了。我觉着坚持仿佛带来了胜利,眼前的烂肉会飞向他的胃里,又流出来。继续抓住下一只口袋,任他一边疲软地瘫倒。

初次相遇之后,他说了一番乍听很能惊醒人的话作为他追随我的见面礼。我接受了那番话,他也顺势成为一个新手。我的营生虽然也有群体的规则,可仅就对一些原则的问题作口耳相传的约束,为了共处而不是相互削减,因此总的说来没有一个严格的监管委员会,高高在上消耗众人的努力。原则在我从一个新手成长起来的过程里一条条深刻在日益熟练的行动中。我们俩之间的联系没有他以为得那般证实,他坚执师徒之礼,我没承认,怕也陷入自以为师身防失去利益的获得,可他的坚持让我有机可乘,我可以从他的收获里在进行一次还筛选:按我的眼光筛选之后是剩不下什么的。我们共同面对一堆垃圾,分头去进行挑捡,他的滤物孔比我大了数倍,所以我总认为他会遗失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去重新翻检收获肯定比他已获的要多,可多得多的收获一定会让他柔弱稚嫩的自尊心被压成蜜饯。毕竟两人的速度比一个人要快,而且他是一个男的,远比我承载能力强,也让我稍稍捡些遗憾。实施慢慢作成了。

初识总是很美好,占去我心的一块很大部分,而且随它越沉降到记忆深处不时汽起的水泡更使我去回味。

他是一个常识伪装自己的学生,使他自己说的,也是我一眼看穿的。能从他提面光鲜的衣服表面看到他尚且保留的一种身份,才能从悲痛成为垃圾的东西里发现找出我吃的用的所有东西,应该是原料。这些原料只有被我选择和出售才会便成一套和大众接轨的制度与凭证,才会最终成为我生活的来源。他也是想通过自我的改变其实是伪装来获取生活的来源。那会他大四刚毕业。毕业作为一个机构的认证,让他有可能有生活来源,而不是一定,即使毕业认证机构在社会上有足够的威望,也只是说他有更多可能有生活的来源,而不是一定。即使再是一定,也只是说一定有,而不知此刻或哪刻。见我时,他被六家要有经验的和两家要由后门的机构谢绝了出来。一整套光鲜的伪装花去了他一笔积蓄,可效果不好,业无能力再更换了。他自以为自己的血液有别样的颜色和热量, 以至他对这种门面一样的伪装投入了太多,靠门面进入机构的内部,在相当短的工夫里让别人发现自己鲜明的特征。等发现所有人都能凭借相同的门面通过保安之后,他已经预感老板毕竟不是保安。确实,这些机构分工细致到能判断蚊子公母的程度,保安管门面,是第一步;第二步却止于他薄弱的环节。履历决不应该只用中英文还应加上西伯数、甲骨文、拉丁文和外星文等等,中英文放在最隐秘的角落,文字顺序打乱,将履历整成篇意识流那样的文字,那等他们明白他是一个没经验也无门荫的毕业生这层意思时,至少是日暮黄昏了。今日一天的经历就可以分成六天让他体会。他的失落也许能减到六分之一。我比听到他的开场白更甚更甚的惊讶,要他确定真假。他不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事情还是身份或情感,我跟他说学业,血液是假的。我实际的态度仍未改变他说话的方式,反倒是我,越来越迟钝和懒惰去发现他言语之中的个人形态。大概慢慢是我适应了那种风格。

我始终知道他不会随我一辈子,成为一个即使有拾荒者之名亦不掩捡破烂之实的人,过这种我无从挑剔的生活。可他会,他又挑剔的眼神和能力,他有与我不一样的血液的颜色与温度。但那个分别的时刻会何时,因一个怎样的契机到来我们之间,会和他因一个我不知的原因突然出现于我周围那般有相似的形状。出于这层考虑,我给了他一个简易的普通蛇皮袋,让他去装一次次的收获。可能我低估可那只口袋魔法似的容量,他的收获让我失望,也让他,尤其他发现我的成果。这种失望与泄气一起涂满全身上下。我说他不是这块料,想以次抹去身上浓重的不自信和疑惑,他觉得事实证明我的意见而无法帮助他的争辩。我和他在别种环境下谈起时,他释放给我他当时的争辩及对两块料比较之后无所适从的思考结果。有这样信息被我获取,我就不会再去试图安慰他,从捡破烂来说,讲他没天赋,说他无技巧都是出口就能成立,尤其从我的角度。即使他再忙于思考也无法寻找到那过程内部的线索,而我却可以一针见血地抓着手中一新发现,知道它该送到西角的废物收购处,还是北区;能很有把握的确定到九胡同路是四块而去柳条巷就只有三元八毛,仿佛抓在我手里的已经是四个硬币,小巧而实在,这一大团的形状仅是从他不远处眼光看到的。她某日倘真能寻到这线索样的东西能判断手中物价值几何的能力对于我和我的生计是一种天赋和技巧。这是磨练到尽头的结果。基本上有如此明显区别,在我和他之间,但我能肯定这点不会分歧产生的说头。当我们分开时,我仍找不到源头,一丝线索也找不到。

看我没有丝毫拒绝他的样子,他就笑逐走了一日来积在身上六份谢绝的委婉气息和接待员精致含蓄的笑容。我已经只会拒绝有机物了,想拒绝他的念头没办法化诸实实在在的行动,因该属于此种能力的退化。我的行业定为了我一些大致的反应方式。比如把路边特别的眼神感觉成鱼头汤里盯着你的那对;比如在任何语音环境里,保持惯有的麻利,有条不紊地让自己满载而归。对于别人的要求,我根本没遇过,就暂且按他的方式演绎吧。

他要郑重其事地摆个拜师宴,我在一旁照顾这堆刚发现的垃圾,缓慢而且有些不知所措,我凭惯性一样样假装仔细的选择,看他走开的身形我没办法一眼看到事情的结局。他离开时产生是否回来的两个可能让我竟无法选择,可很难让我真切的相信事实是事实。退到最底线,自觉自己无力可图,日久滋生的那种只害怕同行的心态,让我一如既往的大无畏,他就算别有居心,也不能获得什么利益。但到底他的出现,出现的方式以及事态的发展对我而言都是仅此一刻呀。

我快要回复以往工作状态的时候,他带着承诺的拜师宴再次回来。当时直觉的更多倾向变成事实。他提了两大袋东西,除了大部分吃的之外,还有我从专业眼光看到的东西,他大概已经热得必须去了那身体面的外套,改成一件衬衫和一条勉强能外穿的内裤,他本人更明白外穿的是一条内裤,用一种可以平静心情的笑容征询我这拜师宴该在何处举行。我看看手头还有一小部分背出来的大袋也快装满了,就让他等着,只需一小会儿。我将把他引到我的居处,一个拾荒者的家,在路上,我便把仅剩的拘束也转嫁给了他。

等我把收获袋里的东西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分类之后,便开始了我们的拜师仪式。我自顾自吃着,让他絮絮叨叨地排解他的不适应和拘束。我想再没有比尽快享用他的东西更能缓解他的不安了,我既然没有不安拘束等等异样的情绪,就有空闲来做帮助他举动了。他说他的那身衣服本可以让我到大饭店里面吃一顿家常菜的,可到了当铺只能变成现在的东西了。居室里拥挤而闷热,他将自己的衬衫也脱了,我依旧让外套吸走我蒸发出来的水份。这件衬衫下次还能凑一顿冷饮,他也把衬衫甩在身旁边笑说,我还是在吃,饱是饱了,就担心嘴巴一空闲下来该怎么使用,他已经停了多时,也将居室打量了几遍,间歇着停留在我身上。

我把前面的两个空罐换走他手能及的两瓶尚未开封却有极大可能被继续很不尊重的饮用。于是,六个空罐分两出排在也一面,一个倒在其余旁边。我很有把握能将面前两罐一滴滴吸干,而他却在第三瓶之后就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打开,往张大的嘴巴里倾倒,白色的泡沫还没沉到胃里先已从嘴角溢出来。他抓住换过去的两个空筒仍习惯地去拉开扣处,手指捅进去了。我还是顾自己去大塑料袋里翻能吃的东西,翻出来吃一两口便可以了,斜眼去瞧时他头已埋在空罐中间,口水合筒里的遗液混成一堆。他结束,我也要停止。
居室时一截红褐色的烂铁皮公交车。在各处不同程度加厚弥补之后,基本上能遮风挡雨。易拉罐从后门对着窗口抛出去,那里已聚了一些。其它没什么要整理了,他今夜只能是以这种方式保留在那个地方。我回去自己的卧铺,将大套装搁在司机后座的椅子上。

他那种样子躺在那里,我觉得很安全。他给我两罐啤酒时表示男的在饮酒方面有优势,可一种集体优势并不能时时从每个个体处反映出来,和田忌赛马比较来看,优势表现为在量上超过。
一觉醒来,再不能分辨昨晚吃的是什么东西,反正一堆东西吧我撑到现在还无法轻松下来,没什么特别话语作为确定的标志,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定下了。多少有些因为我昨晚吃了他那份盛情,基本上从接受那些东西起他已被接受了。他能从垃圾堆里发现我可以身为他师的潜质,说明从一方面来看他也有成为拾荒者的潜质,我相当重视天赋潜质,但重视的方式我有独到之处。他在伸手拾起第一个不清初装过什么玩意的马夹袋时,天赋和潜质我都能发现。只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这方面的天赋和潜质才是值得被看到存在在那里,否则从能力角度来探讨,这方面的天赋和潜质和一个多余淋巴细胞挂在鸭脖子里差不多累坠。而且会被当成没有一样悄悄丢弃。我不懂如何系统的将他培养成一个拾荒者,并且在直觉的角落里我肯定即使有很系统的培训方式,他也不会成为一个拾荒者。他对系统的培训已经有很强的适应性,一眼看穿系统在什么地方,薄得和上次我捡到的一件塑料袋似的内衣相等,薄到这种地步,明显仅仅是出于对系统形式完整性的考虑,遮住的同时把它暴露出来,回环曲折成蛇般的性感。

他所要学习的,归结起来,不外二条。做的时候,思想要很集中。粗暴地打开那堆垃圾里的每一个小包装,别当它们是你深爱的人,就当它们是一堆垃圾。然后仔细地?个从头到尾,之后才会剩下一堆垃圾。倘让下一个人再从中翻检片纸的有价之物,并且确定是疏忽而不是故意。他将尝到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把饭粒遗进厕所而被一颗自责的心撕咬的痛楚,像罪恶一样的浪费行为。同时,思想集中的焦点不可以是在垃圾物之上,而要转向想象的深处,为垃圾一一对应的寻找美好外表,自适自得。幸好这二条只在我脑子里滤过一遍就结束了,我以想象当中他听完之后的态度偷偷跌进自己两颊因笑构成的深深的酒窝里。和他这日来,听他不停乱讲些胡话,我渐渐比他四罐酒下肚还要迷糊。他指给我二条路:思考或想象。并?以他的经历给我一条内部路径:想象。稍一比较,我就接受了。偶尔,在想象的空隙里,脑中浮起刚才那些碎沫,味道与形状都接近思考。更有他所说的伪思考的痕迹,混乱的、乱序的,和在思考边缘被感染的东西有相似的性征。

一身外套换回来的吃食全变成我的劳动对象,除了那册笔记本,我开始好奇的时候,他马上就反应到把动机告诉我。他准备写一篇报告文学,以我为主要人物。他充满自豪的一滴一滴把想法注射到我这里。我身上有股特别气质,可以发掘出来与我的工作构成一组眩目的冲突,而我的工作处在很深很深的城市的角落,向外一闪一闪挥霍着神秘诱人的光芒,正直体面的人会和对其它角落充满好奇那样被窥隐窥私的生物高级本能驱使,排成一行汇聚我周围,发出各种各样动物特征的声音衬以复杂脸部表情。他眼里已经是一本把我粘在扉页上的笔记本了。我又失措了,细致的感受是这样的:黑垃圾袋一下子刷成自己了,整个人躺上去白色的竟是一床鸭绒被。在鸭绒被上我能看到周围是一片青草碧绿的世界,可我下不了那床鸭绒被,脚点到何处,绿草褪去就是一块白色的延伸。忽而又是绿色对白色的侵蚀,此消彼长皆不肯停。他的企图一步步尽现在我面前,很怕这并没到尽头,不定何时,他的企图又扩展出一块并让我发觉,有在运动和变化的切身体会,可我到底不喜欢呀。他必须从我往日的生活里消失,让我今后的生活和他出现之前直接联系。我让他把我放进小说里好了,那么他就凭着他的思考也好,想象也罢,那一团乱麻的思维能力和也许在那方面天生的能力和潜质。总之,我改变当初接纳他突然进入的被动态度,决绝地要他离开,并且要不相识。之前几日,连梦也不是,垃圾堆里的一只小甲虫和另一只甲虫相遇的变异而已。

师徒的名份我也要一起丢进垃圾筒上专放有机垃圾那一边。随着事情的发展,各种细枝末节慢慢产生并在事件的主线周围搭上一两根接线,所以到了现在,我已不能简单地解决掉这根主线就一了百了。到处都是我们曾经相处的痕迹,细节缀满城市夜空,当我忘记到某个很偏远的位置时,有被一两个细节沿着相连的脉络送回回忆的主线。如果主线是有机垃圾,我就有希望等到它烂掉的那一天。他的离开相当干脆,不是故事里相互伤到内心的剧情。因为他的出现也是这种风格,充其量笄作风格统一。一百八十天后,我还是因此而困惑。三百六十天后呢?
三百六十天后,我肯定几乎没什么特殊的印记了,从我生活里你将找不到,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除了垃圾。

我烂铁皮补了成的居室一直是在一个中点上。离东区和南区两个大的废物回收机构大致一样距离。这当然是一个巧合,一个我定居之后很久才发现的巧合。当时,我没有精力和空闲的时间去挑剔一个住所,尤其是这样一个空旷的堆积场所里烂铁皮一眼给我家的概念,准确无误。距离相同的条件下让我考虑问题有了一个控制变量相同效果的前提条件,每次从四处搜寻回来的东西送往四处时,我可以集中精力在利益这点上,不必因为距离上的差别而牺牲利益去追求,一个问题要综合两个变量是使我认痛的麻烦事。巧合肯定是谁安排的,那个准有可能是上帝。而他一定知道我是谁。

在居室里换上这件让我身体玲珑可人的半新内衣,有点久违的女人味道散发开来,压抑起四周工作间的气味。南区的老板是个骗子,他口口声声每次都给我的是最好的价码,好不好我倒不在意,可他告我之后,我就有些绕不过去了在这个小问题上。巧合又让我撞见他用六毛收那小子的货,而我从来只在五毛半的横?处。我又把那些沉重的东西从南区老板瞬息万变的表情前面拖回了居室。明天它们将只值五毛去往东区那块,以后将一直。半新的内衣贴着身体很舒服,和情人肮脏的双手游移于妻子与外遇之间所养成的温润几乎一致。细感觉下来,就刺激起我一身的疙瘩。随便裹块布,我匆匆睡了。

垃圾堆是一个宝藏,我明知还一再跟自己强调;别人不能相信,我再坚持不能说服他们。怪只怪我的坚持方式太个人和自我。行动能起表率、引诱的功用,但不可以肆意夸大这层作用。我日日出没在行人和垃圾堆的中间,在驱进一端时,我以为天秤立即倾向那端,把另一端的人们都引诱过来。不想天秤的中心交上一个不知是谁的人上了固定螺丝,仅我一人(是一类人还是一个人也搞不清楚)总在中点和一端之间忙碌。当我也失去这层活动的特征时,边也能和那个螺丝一样找到地点固定。可那个谁要我成为两端之间的横杠。

垃圾堆里面只有垃圾,也什么都有,虽然我没看到过女人胸部或男人的头颅之类的,可我和别人都相信在某个垃圾堆里有过在一个时刻或者我去的太早,还没被从六楼的窗户里扔出来,或者警察找到了线索,把六楼的人抓走了,或者我和警察都让一条?很好的饿狗抢了先。红色的汁液可以是人血、动物血,可以是红墨水、红漆还能是番茄汁、人工色素,最好是红色糖浆,怕电影用的那种,既接近真实有完全不是真实,把真实从内到外调戏一通。可最近我却总是捡到磁卡,各种样式的都有,若我有集卡的爱好,就也会相当珍视的,可目前我还没找到有哪处地方负责回收这种玩意的。南区的老板我也打听过了,他把我当乞丐那样叫我拿个三两块把几千张卡放到他那里,当场我就气愤的离开了,下定决心晚上要烧他的地方。结果晚上,我找到一处回收的地方。气愤消去之后,没那般冲动,也失了动力去纵火。

回收的地方也在银行,和它产生时相同。方法异常简便,是两个背着我在一处垃圾堆边排泄时说到的。把卡插进机器之后,连续输错密码三次,或者在卡弹出之后马上插进去都会有使它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效果。试了几次,两种方法都很好使。掌握基本动作之后,我就试着加些个人行为。每张卡我总用一个密码,别试图解释这个举动,我几乎是恶作剧的念头。此后,磁卡成了我又一个留意的重点,不图利益地去留意。夜色里,我扮演着那种角色。周而复始。我以为我的这种嗜好会无伤大雅地一直留在身上,事实却往一个我不敢没想的大场面发展。
在我同往常一样把卡退出有塞进去时,一大群我从没打过交道而自此之后常打交道的人在掩藏我又掩藏他们的夜色冲出来,封住他们为我没想逃窜的所有路线,而我却没有他们在办公室里群策群力时表现出来的严密。相反,我还没数完今天剩下几张磁卡,磁卡就从我手里滑落到地上,因为我双手被人控制到身上去了,拧成一个我完全无法施力的角度。由于我没做像样的反抗,余下十来个干警失望的在一旁观望而不能插手。如此简单顺利的行动让他们都来不及把当时策划时的预想演练十分之一。

警车是我坐过的最好的车子了。里面还算打扫的干净,而且我不是团伙作案,座位也县得充裕。司机的驾驶技术其他人肯定都信任,否则也不会在他开车时递烟给他。我听他们宣布我被捕了,然后他们将习惯性命令不要反抗的话说了一半就收声了。到了车上,再到这个房间里,再没半句话。

审讯也比他们想得顺利,以致他们不敢相信,又将过程和问题重复进行了几遍,在结果相同,也无其它可以证明他们对我行为猜测性结论之后。当时在场的人,一两个直截了当认为我在脑部有问题,余也赞同。我从这时候才开始了我的反抗动作。他们作为有生以来第一个问我职业并作记录的人那点美好印象荡然无存。我需要他们给一个解释,而我歇斯底里的举止反给了他们确证,他们眼里满是骗小孩的东西,我一下就看出来了不得,这时候就意识到了,我又成了脑子有问题的人。和被当成乞丐一样,任我百般辩解都无济。可我还是不停地在叫嚷,与一个小孩相差无几的倔强。

我不再辩解是因为同室里的这个难友。他一语点破事实背后另一层薄纸:我脑子有问题既可以让他们结束工作,也可以让我早些出去。我开始静待出去的那日,也和这个难友开始了一种信任关系。但我发现我需要把走远了的自己找回来。于是,我一直静静地坐着或者躺下,不去理会难友时刻的絮叨。

三天后,我对着几面墙壁,一个人感觉自己又有对着垃圾的敏锐,以及仅有的对垃圾的兴趣,自己能记清楚铁皮车箱里的几个角落里藏着的东西,还有南区老板收东西时多五分的价位,易拉罐这种值钱的玩意该堆在后门斜对窗口处,白色的扉页上有拾荒者和报告文学的字迹。慢慢找回忆,不想竟也拉回了他从出现到离去的每个细节,自己和他两种状态的形象一样越缕越清楚,整个人像一条断过的线,一头重新接回他走时留下的断头。忘记和回忆起是一对矛盾性的动作,等量齐观的容易操作,除非是功能性的问题。

街上尚完整的装饰物和标语横幅提醒我记起乞丐在拘留所里告诉我的话。所有的内容我都获取了,只要是他明白表达过的。他是一个乞丐,我们身份与外貌接近,所以他们忽略我的性别让我们相遇在那间屋子里;他预言我和他将被关到节日后的第十天,也即今日。现在他还请我去他的住处,不是礼节性的,他说过他已经没有再讲礼节的必要了。我没有拒绝。结果,我们第一次彻底的深谈和彼此了解却是在我的烂铁皮车箱里。这种转变是在我们共同面对他那个只有卧室而无会客室的住处时一起决定的。他跟我说之前他真的从未意识到自己满意的住处在一开始设计上竟存在如此大的漏洞。

他也坐在我的对面,没有啤酒。他告诉当一个乞丐的得意之处。我也让他明了拾荒者的自在时光。了解起于此处。



我不知道小说的开头应该怎样安排较为妥帖,尤其是这种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开头,就是指这是我的处女作,所以心情也像一个处女似的紧张到忘了性别。若以我的口味,是我阅读小说的口味,那么开头一定得够激情,才能吸引我继续翻阅,而在粗粗翻阅的时候,要陆陆续续出现更激情的东西,要明白即使在开架书店,也不会有人掏钱是因为情节扑朔迷离,即使嘴上这么说,要么是序言里面吹捧的节选,要么是掩饰他自知难登大雅之堂的品位。只要我知道像这样的人其实是?多到一定规模的话,我就有信心下笔了。.

前面的女子估计觉察到了一些动静,步子越来越快。穿过一盏盏高灯投下的光芒,整个人就忽亮忽暗。我能发现这段路有吸引我的本质是除了十步一灯之外行人较少,旁边机动车道上车辆来回很快,特别在这个时候午夜十二点左右,无论要驶向何处:家或者夜生活的据点,都使司机记起屁股下面的发动机可以转多快。我猜那个女子只能是紧张和害怕了,她的容貌刚才从我面前过去时忘记留意了。她走过去之前和之后,我一直用心地在她前后观察,倘有个人影,就会增加我的危险。用在女子身上的眼神也多集中于右肩上的包和一身表示包里可能有的价值的入时职业装。她入时的职业装至多能让我积极性高一点,对于职业装能承载最大信息量我仔细分析过。一个在午夜穿职业装的女子,单身徒步走在一段只有等没有人的长路上,肩上轻盈地挂着个包,包里面有一系列妇女用品,在一角里还会是一个钱包,两张或三张是我可以拿来使用的人民币,还有一打卡。银币我一般不会捞的。

女子左手推了一下半面的长法,也许把我当成她正在考虑的追求者之一吧。我由此判断她有很自信的容貌。

我一口气跑出了很远,远远地甩开了女子的夜半尖叫,也许是她不叫了。打开包之后,我再一次印证自己的想象力,然后也又一次很失望。总是零零碎碎的几张钱,迫使我一而再三的铤而走险,虽然不会构成数额巨大的罪名,但常出来走动就会使我越来越危险。俗语:常在河边走,除非不穿鞋。慢动作重播是如此这般:我不停前后左右观察,感觉到每一丝风都来得自然和美,路边光线的阳影里没有机警正义的眼神。那女子越来越沉浸到走在追求者之前的角色要求里。

我已经过克制与伪装的鲁莽使她一下子觉醒:后面跟着饿不是一个普通的追求者。作案的过程我可以坦白如下:我没有什么可仰仗的工具,比如说自行车或摩托车。这两样东西在我几次成功行动之后基本上能够可以购置了,问题是我对一手握把一手抄人家的包没有信心,摇摇晃晃地载进路障的缝隙,甚至整个人翻出去。那结局可以想见,若活着,会是警察帮我抬进特护病房,若是去了,更显得不值了,倘若那受惊的女子抽泣着说:你要我的包干嘛,就那点钱,丢命太可怜了。我一定直挺挺的四不瞑目。没有一个帮手,飞车劫包不宜为之。同时,我也没带凶器,一般歹徒的凶器我归结为三类:重型钝器,使人昏;轻型锐器,使人溅血;火器,使人胆战心惊。三类凶器的背后有几层心理内幕:三类凶器基本上体现了人类进化的步骤,并且反映出人类越来越强的不安全感。歹徒使用重型钝器,相比较对自己体力很有信心,且对事不对人,动作简单粗暴,却不致过度伤害受害者。轻型锐器的持有者肯定是细胳膊细腿的嫩?,既没有本钱添置更壮胆的火器,有怕自来水管不能慑服对方而使自己栽跟斗;拿着枪抢钱包的一定是神经质(还可以是假枪),为此我奉劝受害人遇到此类人切记要配合,让他的情绪波动控制在不表现为肌肉抽搐为限,他们是最容易听见风吹草动就脑子一闷,手指一扣,继而人事不省,摊倒在你的尸体旁边。我鉴于上述深刻的悟解,才决定像一个高手一样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完全依靠引以为豪的身体本钱:长跑。对于长跑的成功率也作过仔细的估算:首先,我跑得确定够水准,大学里的运动会我参加一般总有收获,你也清楚大学里都是只吃了不动的鸟。其次,我估计十有九个受害者不会跟在我后面追。这种判断得到证实在我得手了九个女子之后就很肯定了。再说细节,我如此空手徒步迅速靠近女子背包的一侧,手臂轻巧地挽在她的手臂上,皮包顺势滑进我的手腕里。她开始尖叫时,我在百米之外了。路灯光与光相互所留的空间还是太小,以致她能看到我的侧面,这也许就成了我以后落水的隐患,所以我用迷彩画了半边脸。高智商罪犯总会显得井井有条,步步为营。在大学里长跑时,我时时会回头,侧头相视为我欢呼的队伍里有无新鲜的元素,陌生的脸庞,此刻我也回头望望,确定那女子仍在刚才的位置。

确定安全之后,我会选择一处后阴暗的角落里,用袖珍手电一样样地翻查。皮夹里有卡还有证件,我能确定她在白天时的角色和身份,刚才她仅作为一个受害者而已。之前若我这般,白天在临时主处幽暗的光线里构思那篇从开头就被难住了的小说。当时,我的身份也和此刻天壤之别,我认为自己是个未遂的小说作者,和其它用手的工作会有一个名称,与手相联的那种比如杀手、刀手、射手、枪手,我叫自己写手,一个刚准备出道的新手。干行路抢包就算老手了。双重人格能从心理学上解释一个人对自己有两重身份的认证的现象,而像我这种是是扯不上这个?候群?多能笄个兼职:出于生活与理想之间徘徊时特有的迷惘和拼搏精神。作为一个写手的初级阶段根本无法满足我的个人需要,想专职是会对不起自己的身心。初级阶段的本质是无法让每个人吃饱喝足,社会主义和我都出不了这圆圈划定的概念。我认认真真抄好皮包主人的详细地址,并附上一张纸条,来说明我对皮包除了钱之外什么也不动的原因,包括歉意以及一个诺言:等我腾达之后会来还债并利息,诺言也是一个暗示,她应该谨小慎微地对待这件人生中突然发现而小时的小浪花,对她除了暂时的惊吓与一星期左右的辛勤劳动损失,无外其它对我,我不知腾达之日何是到来,所以也会慢慢就忘记了,所以用一本类似被忘一样的东西来记录我的每一次行动,很可能是我写手的职业习惯让我还是怕人民警察会对我有关注。女子在惊魂未定之后可以从心理上获得安慰并且有提醒:切勿因此麻烦人民警察。

我收好了人民币该进行整次活动的尾声。往回走到一个与那女子的安全距离,瞧那女子一步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远。我又悄声尾了上去,四周是很和环境氛围的微风轻吹,此外没有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没有见义勇为的青年从旁扶助,也没有其它异样的情形出现,我如此一步陪她走了近半个小时,久久不见电视剧里那种五分钟就现身的埋伏,才放心地再次粘上去,把包再次轻巧地挂到她原来的位置,然后又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她完全可以把整个经历当成一次梦,只要她把少了的钱忘记,把纸条看后焚毁或丢弃,回去热茶热被窝的睡一觉,就再也没什么痕迹了。

一次作案到此宣告完成,并且成功。然后,我就凭尚且停留在脑海的刚才那女子音容兑上一些想象力作为补充一次行动有无补充,关键要看那女子可符合我日常选择取舍的标准,倘黑夜里迷离的路灯光添了些暧昧与妩媚在她身上,那补充一定会有的,而且比正文更温馨和煽情。当然还得看一个人欣赏的癖好,倾向悲剧或喜剧。我的想象了开始时也有理智时的逻辑性和判断力,但不久就会显出越走越远的离奇:那女子再一次失魂落魄尚未恢复的时候,又被我第二次如出一辙的飘浮不定身形撞着微涨的嘴巴用来排出体内部挺进出的气体?目相睹时,两道目光像两把刷子一抹抹试去我半脸的伪装,她如梦初醒又似失神昏倒,人颤以下开始往地上倒。之后的画面就成了我和她在她家门口依依不舍地相拥作别。再往下离谱越来越远,一直到我撞着家门才打住。

想象力是我小说的重点,重点中的重点。小说一定不能脱离了生活,即使想完成这种样子脱离也办不到。弗罗伊德关于梦的理论也是这个道理,再压抑,再伪装,定是会有脱不了的痕迹。荣格说这很既可以是对旧事的回忆和弥补,也可以是对来事的想象和愿望。小说我是当成梦一样去经营的,压抑或伪装以及象征我都不刻意去使用,当然高级写手可以在潜意识里进行,我是初级写手。想象力在我的小说里会是很大一部分,像芝士像果酱用来混合生活里单调而又雷同的味道。生活是怎样的楚楚动人我始终未能领略,在我面前她总是包得严严实实,朴实无华?在一边权作勾引我的把戏。也是我尝到索然无味,相信这是很多人尝过之后的口感。小说既然肯定源自生活那严严实实包裹下的某个毛孔,除了我个人的想象力,怎能改变那个毛孔里流出索然无味长久吃斋的淡汗。用小说和使用菜谱方法大致相同,传播想象力的秘诀(秘诀是没有的,所以我假装传播,让一个个人虔诚的学习一些方法性的东西。当然想象力会脆弱地死在方法手里,对于我这种骗子,不在乎能骗多久,只管一时间落入我圈套的数量,然后乘以利率,将数量核算成利益)菜谱真能叫人一些实用的煮菜伎俩,而阅读小说至少也会收获一次在别人想象力王国中的漫游。

我的想象力的得来,全靠运气,运气是什么我不会多做解释,它已经超出我想象的能力所及。可运气这事,我希望能多些人来相信,相信运气比相信努力要容易呀。我生活的四周的任一个角落里都有运气的裙摆。两块钱的彩票做了一些百万富翁出来,只在眨眼之间,是运气罢;那人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机会深入到内部而产生开彩有黑幕的头条;股市里上午接近跳楼边缘的人在下午收市后就可以回家数钱去了,是运气罢。当然他也没可能控制股市的井降。运气就是机会,投机主义者也被叫赌徒,赌机会更是赌运气,机会是筹码,运气才是货币。有好运气我一定会被人羡慕嫉妒地窒息,可我从来不认为那是一件不值得引以为豪的事情,运气的到来说明我身上有吸引运气接近的某种神秘气质,就似避雷针可以乘引闪电一般自然寻常。可惜的是没有,没有好运气是不可以自责的,运气那种生性活泼的女士,想亲睐谁都讲不定,而且朝秦暮楚。下次我能否有好运气光临全靠这件事情来测试了:这样开头的小说会被一定数量经济富裕的读者接受,欺骗手头拘谨的阅读群的钱,让我比拦路拉包更内心不安,至少内心是按这种意图比表现给我的意识的。我这部小说可以畅销的话,我会很感激这运气的。全中国有那么多熟练掌握汉字书写、口读、语法运用、谴字构句的人表明这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写手群,而且随着义务教育一步步走进深山老林里春光明媚的世外桃源里,我的对手越来越多,运气选择的范围越来越广,我仅靠引以为豪的想象力就会被笑成嫩雏,更可能被归到童话写手的范畴,这倒不惊却有魂。小说走的路子正是成人通话的系统化操作,把森林换成大楼,把男人变成狼,把女人变成狐狸,三十页狼把狐狸摁在床上,看童话的不知道狼和狐狸是在亲热而不是在打架。我目前的想象力已经不是河创造童话了。我得承认一部分不怎么妙的小说要想畅销,除了必要的运气确实还有其它动力,比如媒体,比如忙碌的工作族,比如优雅的学生婚,比如批评界的回响。批评界与媒体绝对是相称的喉舌。批评的声音在媒体里传播左右了我是可以像烟一样上,还是和脚气一样下沉,后者是个屁,不上不下上上下下四处弥漫,久远而不剧烈。

屁也会来得突然,也像畅销的一个特征。我饿得不行了,得出去买些东西。在这种饿得屁都放不来的时刻,我考虑畅销问题时有十分深远的现实意义。那些久见畅销的人嘴里烟云一样清淡的名剩观念,和我是一个鲜明的对比,在这样对比的情况下,他们会拂袖而去,懒得相比较;而那个也许是我的人会先要份免费的午餐。

用那个陌生漂亮女子的钱填饱肚子后,会象征性的联想到那个女子,再是那个,接着是那个,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嘴、脸、眼、眉硬让我胡乱地粘在不确定的人身上,有些是我白天行路十遇着的美人。反正思绪可以平摊,就是一锅粥,思绪之维的话,接近一团麻,乱麻里扯出的头竟是把我逼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女子,岂是一眼看去性别不明显。丰满的胸部都在别处,大破外套里微微隆起和眉角深藏的柔性再加上我的想象和观察,才觉定是女子的这个人竟是白粥里唯一的枸杞挑出来看看。

扉页上“拾荒者”的题名,和报告文学的限定,就是为她整的,结果又被她整成小说。报告文学重要的是纪实,小说最忽视的也应该是纪实。她让我天上地下折腾,可整个一我自愿自动。相遇前几小时我被卷在无业可就的大茧里,丝丝缠绕到鼻梁上的位置,显然是直逼天门,没有相遇报不准我会变成蝶或死在茧里。她在大外套里的衬衣上写着“谁爱我”,只觉得我的问题印在人家那么显著的位置不妥当,就从茧里蹦出来用行头当酒宴请她了。

之所以接近他,当时初衷应该如此:工作的问题显然比我在寝室相谈时难度还要大许多,可恰巧我久没写作的兴趣。我明白一部优秀小说是三位一体的:能吸引人看,可以看下去,并且能看完。倘我生在一个除了吃饭,只有阅读是娱乐节目的时代,这个标准是判断所有出版物,我也用心看了一些有趣的合标准的小说,看到一个被称作“精神世界的漂泊者”的人物,相遇的空气和环境促成了物质与精神的转化。我发现迎面站着一个穿这大外套拖着一只特大号专业工作袋的女子,仿佛走着精神世界漂泊者?步渗着漂泊之后的汗水的气味深深熏倒了我,定下神来我就觉得走向往的漂泊之路了。等我身上的汗水也能散发或浓或淡漂泊的味道时,我的作品就能达到好的标准了。由于现在人们阅读的兴趣和六十好几夫妻之间性生活的要求相差无几
(附:六十好几的人与情人之间的问题不作讨论)所以这种兴趣减弱或者要求减少都情有可原又无法解释,我也不能过多要求我潜在的消费群,那样不礼貌;我只好要求自己花点心思了。这个女子与众不同的身份特点符合我这层意义上的需要。在一个异常现代的都市里,一垛插在垃圾上的玫瑰(城市要越现代越佳,玫瑰也要越娇嫩越好,这方面她差点,事后她果断把我逼上绝路也能证明。两者构成的是术语叫做戏剧冲突)。每个稚弱或老练的阅读者要么洒泪要么排解摧花折枝的变态心理,都存可图离畅销也近一步。几天过去了,我几乎快忘记小说或报告文学的事时,她让我看到那件有美丽动人前襟的衬衣背后的一条印剧字:我自己。然后,她让我去往我通向小说的路上。

没有人是不能被替代的,那么也就有人会记着从替代品之上看到原型的技巧。

那个拾荒的女子有我预感到但没把握的智慧,所以她看出来我?不一定的特质。此种不同也自觉到了,可没放到重点考虑的位置上来,她就很花时间。我在考虑我和她若有若无的未来,若有若无的现实,若有若无的小说,若有若无交流等等,她应该都在想这种不同会以什么方式趋向一致,或者根本无法一致,或者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我的考虑没有结果,即使每天不停地想那些问题,她得到的结果是被背对着我让我以出现的方式突然的消失。到此,我还能理解她的想法,所以没索要多余的意图说明。我离开之后,便觉得她要再生在我的小说里。

小说即便是描述生活,也要确定一个主题,就是一对眼睛和一个大脑相同的生活的客观面反映到不同的眼睛和大脑上时会有主观能动精美的改造,所以那么多关于相同主题的小说会有不同的样子,然后去吸引各自不同的爱好者。自然界里的不同雄性去寻找各自雌性也按照各有所好的习性,而小说可以一人多配。如果这种感觉让你有受侮辱的不适,那就自以为是第一个阅读的人嘛?其中奥妙都讲尽了,看来你的不适感是挥之不去了。言归正传,在小说里,我应该让我自己和这个女子有一段爱情,以此作主题即使烂也不过时。任何人之间的关系,综合起来看,肯定千丝万缕理不尽,但却是千丝万缕里面有比不许忽视的枝节,而且在将关系作概括的话就更简单得多了。例如:穷人与富人之间,大致会形成这样的关系,彼此自我满足,彼此相互羡慕,彼此互不相干。第二种关系最适合作为小说的内容,第一种作为童话,将富人怎么坏,使自己变富,穷人怎么安贫乐道,而第三总是先锋派选择的东西,以此表现表的互不相干,内中必有联系的深刻所致。看男人和女人,仔细浓缩在浓缩,不外爱恨情仇,这还是个联合短语,再同类合并就是爱情和仇恨。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只有这么一?干巴巴的浓缩营养素。所以复杂的故事,不敢说所有(因为先锋的路子基本上是总结规律之后,在相反方向找到的对应物),也不多是两种晶体稀释稀释同时个人添加个人的猛料。有人担心小说要死了,变成一具干瘪瘪的尸体,随意展览一段时间便彻底放进历史的断层,久而化为一块化石,给后人留上重新开始的凭借物和惊喜。乍听之下,我也忧惧起来,倒不是关心小说的生死未卜的茫茫前途,向比较我顿时茫茫的钱途更扯到心头每一小块肉,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猛然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小说死不了的力量,除非我眼前来来往往的和我一起突然化成一具具灰白的骨架,然后在一阵风里除风化了散开,那样的日子不是我这种人关心的。世界末日是在地球像一个机械装置一样被启动时已经设置上的程序。一想到这一日,可以预测又很测的神秘来临时周围诡异的空气,我就会情不自禁把自己变作一个嫉妒富人的懒穷鬼,想到他们在那一刹那有所顾忌又一筹莫展,最终若我这般一无所有地度过生命很珍贵的未了几个小时,我没想?的世界末日不是一日这么长,也不会是几分钟那么短,大致能持续五六个小时吧。偌大的地球就算炸开来也应该要花点时间。混乱和死寂相伴着穿过地球上每一寸土地,人们绝望时表现出来的美好竟是那般真实,随时间过去,一个接一个轮流在乌烟瘴气里闪自己最后一丝亮光,走进更深不见底死亡的黑??,萤火虫在农药里倒下的身影在地球上各处进行。再没人去关心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现状。理想一点,会有泰坦尼克的壮丽美景,可沉没的是地球这样一艘大船,所以最后从泰坦尼克下到小船的人们还是会发现小船上没有船员没有动力,人太多,风浪很大,小船年久失修,缝隙里渗进越来越多的清水,这必然是读?,还是一个确定的尾声。爱吧,在从头到尾完全浸在水里以后,我估计人会慢慢爱上海水,爱上静沁,爱上末日,在这样的背景上,我都失去了男人和女人的界线。界线是人们在从爬到立的过程里固定起来了,并且加强、加深、扩展、??。人际关系是?世界界限。我小说里必然会有我自己都不能察觉的界线,就?我脑海里为我的读者范围设计的??:一群群像我这样想象却懒得描述出来的人。在小说里,我总是进行着进行着便会失去那个女子的踪迹,远不似我追踪其它女子是表现的??、细致、准确。我可以把这种讲不清原因的忽视诡辩为她在我心里又与众不同的位置。其实她根本不听我的诡辩,我是很多余的。

我还发现写小说果真要有灵感。(注:与运气同质不同态的东西)我能从垃圾堆旁边遇见她是我的运气,她就摇身而变为我的灵感。对,这件事情只能如此描述。

没动笔,没真正有下手的念头之前,听别人描述灵感之后,我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恶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说:灵感时可遇不可求,还想话。它会在你的体内一直积聚几句,让你感觉有所欲抒而不能得到满足,然后某日在不一定的环境下,突然迸发出来,让你有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当时寝室里有个男友老吃辣椒正发痔疮,天天趴在床上,让我们轮流替他检查伤口?后恢复情况,还帮他贴贴药什么的。在这种情形之下看到这般感性的描述,我印象中的灵感竟是三个月便秘后的一坨硬物。而中文系的学生老爱嚼巴灵感这词儿,我不由自主地息心,他们不明就里的反感。于是我成了一个矫情的主儿。她在我面前一亮相,灵感过敏症就痊愈了,我明白灵感伪装背后有?华丽的内在。我觉得至始至终灵感就只有在这样一种化身。该有什么样的比喻来描述我发现灵感本质的诸多细节?比喻的作用一般认为是在化繁为简,化不可感知为熟知,化腐朽为香奇。一句话,比喻是在你觉得非用不可的时候才会出现,并且起锦上添花的加强作用,我用它就是雪中送炭了。好像中文每一地方都有必要加上一些比喻,比如把葡萄比作玛瑙告诉我村里那些一辈子吃葡萄而不知玛瑙为何物的人。比喻本身是一条笔直的通道连接两个有相似特征的村庄,从哪头往哪头都不介意,主要看你要去哪个村庄就是了。当我把用比喻想成是给大雪中的熟人送炭,于是那个熟人家里一定给塞得满满的,尽我自己的最大努力,人家嫌我滥情也没办法的事。这不能讲是一个好习惯,对一个作家来说,相反的却是对一个职业写手的有利条件,把一句话改成几句还加上乱七八糟的比喻,淡开水似的句子转眼和臭水沟里的东西一般深沉不可测,推断明人恍然大悟的时间的代价是别人恍然大悟之后股票疯涨一样的火爆,然后又下跌时给人的愤怒,尤其是我是那个劝他买进这只烂股还怂恿他在表面高涨时坚持守城的谋客,当然钱是他的,而且数额巨大,我和他的关系就是日后我和你的。但在我小说最后统计字数时会有一个好价钱的。记叙描写一样按千字算的,所以,我用比喻其实也不能认定是很大的罪过。

我小说的主题是什么?笔记本上有记录。

“拉垃圾堆里的公主变成皇后的一天,就是我成为垃圾堆国王的王子的日子。这种很巧合的安排是瘦得像萝卜胖得像冬瓜的同志红娘搞的。月老把重要的红线去捆了一只蛇皮袋和一只麻袋,红娘也不知情,嫌麻袋太糙,蛇皮袋太硬,扔到垃圾堆去了。那个女子的美丽现在我觉得和昨晚路上的女子有的一拼,不相上下。当时那个叫晕:女子大麻袋一样的衣服泛着金黄色的磷光,和外叫美人鱼,中国称龙女的一般无二,细胳膊小腿在粗大之外袍笼罩下更印上了“求求你怜爱”的讯息。我好不容易从松软的垃圾堆里爬起来,跪在那女子面前的片刻,那女子仔细地从头到尾地大量我一遍再一遍,温暖的目光烫服帖了我一身的衣裤,然后她要起来。她弯下腰去,拾到一个被我膝盖轧扁的易拉罐,是口渴可乐(本文赞助品牌)” 

“那个女子脱掉了大麻袋般的外套,路储蓄新大理国的身体,细细长长的。”

“那个女子穿好那件大麻袋一般的东西,要把我送走,想把一只捡回来又养不起的小狗重新扔到街上去差不多,含着不舍和迫不得已,可扔掉的决定是不能更改的了。”

唉,什么意思呀?